发表时间: 2024-07-28 06:07
把小女儿两口子刚送出门,茹格燕的妈妈,法图麦婶婶,回身进屋,顾不上收拾桌上的杯盘,忙着打来一盆清水,在手上抹了洗洁精,使劲儿地往下撸那戴了几年的玉镯子。
那是一只淡黄质地的玉镯子,是几年前大女婿送给她的,说是家里的藏物,当时,法图麦婶婶就暗自嘀咕呢:从哪个小摊上买来的玻璃镯子斯,来哄我呢。
法图麦婶婶的大女儿,师范毕业后,在愉群翁当小学老师,和大女婿是高中同学,法图麦婶婶是一百个不同意,女儿跟他结婚,再怎么说,自己的女儿也是个吃铁饭碗的,嫁不到城市也要找个乡村有钱人。
愉群翁有那么多的有钱人,女儿找的这个偏偏是口里人,来愉群翁不过十几年,法图麦婶婶是一脸的嫌弃呀,但那个当娘地能拗得过自己的孩子呢,最后,女儿还是在法图麦婶婶的唉声叹气中嫁给了自己的心上人。
女婿送给她的那只玉镯子,被她随手扔到抽屉里,被蒙上了厚厚的灰尘,后来有一天,法图麦婶婶看到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女人,都兴起戴玉镯了,她这才翻出大女婿送给自己的玉镯子戴在了手腕上。
愉群翁的姐妹们聚在一起的时候,拉起法图麦婶婶的手腕,摸摸她的玉镯子,嘴里“啧、啧”地称赞,说这镯子真好看,湿润地很哪,说的人多了,法图麦婶婶也觉得那不起眼的镯子,真的是很好看。
此后几年,那只玉镯,就再也没有有从法图麦婶婶的手腕上脱下来,都说玉养人,人养玉,可能是有道理的,戴的时间长了,那玉镯越发的温润了,衬得法图麦婶婶的手也好看了许多。
转眼几年过去了,法图麦婶婶的小女儿茹格燕也从伊犁卫校毕业了,回到愉群翁乡卫生院当了一名护士。法图麦婶婶的小女儿在家里受宠,顽劣喜欢玩,学习成绩不好。
看考高中无望,就报考了伊犁卫校去读了个中专,连读了大专,毕业后在伊宁市几家医院都做过护士,后来农村卫生院招护士,说是正式的,就又回到了愉群翁。
可这茹格燕,比她姐姐艾斯玛有能耐,在伊宁市混的几年当时,给自己找好了下家,一个伊宁市的小伙子,从小生活在城市的孩子,细皮嫩肉、白白净净的,第一次来法图麦婶婶家,就赢得了她的欢喜。
法图麦婶婶怎么也听不够她这个小女婿的话,头头是道,既不是普通话,也不是愉群翁土话,那种特殊的“街gai上gang话”,听起来真舒服。
娘娘,你做哈的饭,咋这么好吃撒,我咋吃也吃不够。这一声娘娘叫的,第一个“娘”字,一点而过,第二个“娘”字拉的长长的,最后还拐个弯儿,把法图麦婶婶的心都叫酥了。
想着自己的女儿在乡里工作,找了个城市的女婿,还说家里是做玉石生意的,刚一听说女婿家里是做玉石生意的,法图麦婶婶头脑中立刻就出现了电视剧里,戴着石头眼镜、长袍马褂的玉石老板。
这法图麦婶婶一高兴,就给小女儿茹格燕陪嫁了一辆小车,心想这样的话,方便女儿每天往返伊宁市和愉群翁,再说了,不陪一辆车,在城市亲家眼里显得土气。
这不,小两口婚后第一次回来,女婿就给法图麦婶婶送了一只碧绿碧绿的翡翠镯子,还用金丝绒的盒子装着呢,盒子里还垫着黄色的绸子,这么高档的包装,只有行家才会,只有真家伙才配。
法图麦婶婶好吃好喝招待了女儿女婿,心里一直惦着那只翡翠镯子,欢喜的不得了,细细儿等不到小两口离开,这不,女儿女婿刚一走,法图麦婶婶就迫不及待地要取下大女婿送的、那只廉价的玻璃镯子。
不知是法图麦婶婶这几年心宽体胖了,还是这会儿她心太急了,那镯子竟取不下来了,无论她打上香皂,还是涂上洗洁精,那镯子只是在她手腕处打转儿,怎么也取不下来。
急得法图麦婶婶额头上都渗出了汗水,就在她失去耐心的时候,那镯子竟不知怎么一下子滑下了她的手腕儿,法图麦婶婶在灯光下转了几下手里的镯子:连个包装都没有,哼!随手又扔进了抽屉里。
然后,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那金丝绒的盒子,拿出那只碧绿碧绿的翡翠镯子,放在灯光下,左看右看,这才稳稳地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,并垂下手,回来走了几下,那感觉,真翡翠。
第二天一早,法图麦婶婶就坐在大门口,喊出左邻右舍的婆娘们聊天,并不无得意地撸起袖子,给她们展示自己女婿送的翡翠镯子,有女人托起她的手腕,细细观察那翡翠镯子,像是要找出里面的瑕疵般:我怎么看,这个不如你先前戴的那只……
咋可能呢?法图麦婶婶边说边抽回自己的手:
我小女婿家可是做玉石生意的,是世家。找了个玉石生意人女婿,看来,法图麦婶婶也像个行家了。
又有一个女人说话了:我看你这只镯子像是和田玉,普通的很,我弟弟在南疆工作,买回五只,当礼物送亲戚,说是一个也就二百块钱……法图麦婶婶只当她是嫉妒自己,不愿理她。
可那女人还是个顽缠的人,回家找她弟弟送的镯子去了,几个女人都盯着她家的门,一直看着,法图麦婶婶用手抚摸着她的翡翠镯子,一脸的不屑。
那女人果然拿着一只金丝绒盒子出来了,一看那个盒子,不知为什么,法图麦婶婶的心,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上,她一眼不眨地看着那个女人从金丝绒盒子里拿了一只绿色的镯子。
那也是一只碧绿碧绿的镯子,大家都凑过去看,还拉着法图麦婶婶的手腕,将两只镯子一一比对,几个女人叽叽喳喳地比着,对着,评论着,法图麦婶婶一时说不出话来,她明明看到,那只绿的镯子和自己手腕上的,简直太不要一样……
后来,那只被法图麦婶婶扔进抽屉的水绿色玉镯子,又戴到她手腕了,她不再提起她伊宁市的玉石生意人女婿了,那只碧绿碧绿的翡翠镯子也不知被她扔哪里了。
其实,法图麦婶婶的小女婿,是在汉人街租柜台倒卖玉石首饰,而她瞧不起的大女婿,祖上才是真正经营玉石的生意人。
遭遇(小说连载17-20)